《影响》：能否用几个词形容一下东早的视觉风格？
常河：简洁、有效、醒目。
《影响》：有研究者认为，《东方早报》走的是严肃的“硬报”风格，体现在版式上，头版板式有点类似美国的《纽约时报》，是这样吗？
常河：这是东早的读者定位决定的，我们把核心读者定位在30岁到40岁左右的中年白领。在图片、版式等视觉风格上力求传递出这一读者群的气质——他们繁忙，注重时效，所以简洁的视觉感受能一下抓住读者的视线。我们追求的不是用花哨的版面设计对读者形成一种视觉暴力，而是力图体现出稳重和大气。
《影响》：可是也有人怀疑，在上海这样一个被称为中国最“小资”的地方，东方早报严肃的硬派风格会不会难以被受众接受？
常河：我认为每个城市都有各种需求的受众群，不能说上海的读者就不需要严肃的媒体。每个城市都有“小资”的人，不能用一个词就概括上海，广东也有‘小资’呀。
《影响》：为什么在创建东方早报的时候，视觉就被放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
常河：与市场定位有关，当时我们老总认为，上海还没有出现一个能与国外气质相结合的媒体，想做这方面的尝试。后来逐渐加入的人又带来各自的想法和理念，比如我来以后引入图编的概念等等，最终形成了这种扁平化的管理模式，视觉是作为其中的一个中心出现的。
《影响》：这个“视觉中心”的提法在国内应该是首创，当时是如何考虑的，没有叫摄影部，或者图片中心？
常河：不一样。在扁平化的管理模式中，我们将采编机构分为时事新闻、财经新闻、文体新闻和视觉四个中心。明确提出以视觉中心主导报纸的图片新闻采集、编辑、设计、制作，并将新闻视觉化作为其新闻运作的理念。摄影部、图片中心之类的提法，没有把相同的东西整合起来，不够全面。比如不是在一个副主编的框架下，有的是由几个副主编分管，管理盲点比较多。
《影响》：我们用google进行搜索，发现视觉管理的“东早模式”颇受多方媒体的关注，而东方早报的文字报道方面却没有如此的瞩目，你如何看待这一现象？
常河：我不这样认为。所谓“东早模式”只是媒体业内的提法。我想在全国范围内、在读者那里就不一定是这样界定的。
《影响》：文字和视觉对于大多数媒体来说都是很难平衡的关系，东早模式解决了这两者之间的哪些矛盾，是否还有没有解决的矛盾？
常河：矛盾永远都会有的，不光是在文字和视觉之间。在一个团队中，总有人误读别人的想法，团队成员之间总会有想法冲突，这是工业化时代分工细化的代价。所谓文字与视觉的矛盾不是唯一的，文字与文字、视觉与视觉之间也有矛盾，根源在于成员之间缺乏有效的交流，促进交流和理解是关键。
《影响》：东早的视觉流水线强调了各部门之间的协作和协同，但是图片编辑和摄影记者，摄影部门和美术部门，这些部门都是常常会互相诟病的部门，你是如何让他们彼此合作，让流水线顺畅运作呢？
常河：首先我认为，问题是永远都有的，相互诟病是因为对对方工作的无知、不了解，是偏见造成的。一个有效的解决办法是——换岗，让成员从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WED模式”的一个核心就是“相伴学习”的理念，让不同岗位的人在一起沟通交流，在集体实践中加强团队的合作。我们视觉中心会用短期培训班的形式，每隔一段时间就组织一个短期的班，由3～4个人组成，围绕一个题目拍摄一组片子，比如有一次去西塘，规定小组要在24小时内拍出一组“你眼中的西塘”，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这些作品一般不发表，主要是希望在玩的同时增进不同岗位之间的了解。这种学习小组在西方是很普遍的，参加的组员是要交培训费的。而我们是用报社经费来组织，当然有时几个人结成学习小组一起去“玩儿”也是AA制。
《影响》：作为一个管理者，管理视觉部门和管理文字部门有什么不同？
常河：视觉需要投入更多的热情来支持吧。因为我没有管理过文字部门，所以没有发方权。
《影响》：能否谈一下东早所谓的“视觉改造”是什么概念？
常河：这是对我们媒体内部来说的。我们的成员来自五湖四海，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想法，对图片好坏都有各自的标准，在媒体内部就需要通过培训，让员工树立新的视觉标准。这种改造虽然痛苦，但在保证报纸的视觉元素水平和风格的统一方面却大有益处。
《影响》：东早倡导的视觉语态是什么？要通过“改造”让原来想法各异的人统一到东早的视觉形态中，使其符合东早的话语标准，那不会抹煞摄影记者的个性吗？
常河：东方早报的视觉表达的核心是强调情感因素，强调摄影记者发挥现场的观察力，强调摄影记者的职业精神。视觉改造并不是说不让摄影记者发挥个性，要看你所处的阶段。我们先用一段时间让摄影记者改掉那些视觉语态上的毛病，树立全新的视觉标准，再鼓励摄影记者发挥个性和创造性。好比你要先让一个人学会爬，才能让他尝试走和飞吧。
《影响》：就好像写文章要先学会正确的语法，把语句弄顺了，才谈得上发挥个人风格一样？
常河：是这样的。
《影响》：一般刚来时摄影记者都会出现哪些“语法”错误呢？
常河：中国新闻摄影界有一个问题——用纪实摄影的观念来拍新闻摄影。纪实摄影强调更为复杂的信息含量，而新闻摄影强调简约、有效，有视觉冲击，放在版面上要在短短几秒钟内抓住读者。纪实摄影家考虑的是他的作品能不能最终在墙上挂住，按照这个标准，我们的新闻照片肯定是最先掉下来的，这是新闻摄影的传播性质决定的。
《影响》：您前面也提到，东早创办时就是以国外气质为参照的。是否可以说东早模式借鉴了很多西方报纸的管理经验，对于中国的本土报纸来说，你们是如何在借鉴这些经验的同时避免水土不服呢？
常河：要说借鉴的话，可以说我们借鉴了西方报纸那种民主、开放、合作的精神，同时我们是“学习型”的团队。具体到中国的实际，在考核方式上就没法借鉴了，情况不同。其实所谓的“国际气质”也是一种偏见，国外的不一定就是好的适合的。不过我们倒是应该好好学习一下欧美媒体对读者心理和阅读规律的尊重。所以，东早一直强调要符合读者的阅读习惯。
《影响》：你认为东早的这些视觉管理经验可以被国内其他媒体借鉴或者说移植吗？
常河：不一定，媒体气质不同、读者群落不同、报纸定位不同，但是对读者的尊重这点是值得所有媒体学习的。
|
